听雪为松

不畏疾风,不惧迅雨。

[策花]心安酒

随手摸亲儿子的一条小鱼,其实就是喝喝酒。

  “方才刚谢了流云陪我枯坐许久,你这时候倒是掐的刚刚好。”

  

  “不如谢我专程而来,害得你兴致索然也得向先生讨一杯辛苦茶。”

  

  顾雪言忍俊不禁,手下蒲扇不停,也不管绑得乱七八糟的长袖,胡乱一挥连忙让这风尘仆仆的旅人入座。说是座,不过是缝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布垫,草草隔开了冬日里冻得彻骨的砖石,煨着小小一盅火,偷得一份温暖如春。

  

  且不说许久未见甚为想念之类的客套话,往年花谷一见总是带着些姹紫嫣红的春意满园,难得在这素白一片满目开阔的地界,方云崖呼出一口白烟,烤着火四处打量着四周茫茫,他来得急,登萍渡水打浪而来,此时才有机会惊叹这小庭位置精巧,明明离岸堤不远,却叫人身处无边银白,湖面将冻未冻,不时有雪沫飞散,着实仙境一片。

  

  早在中秋他和万花就飞雁传书,半是调侃半是真情实意地向顾雪言讨寒冬腊月里的一盏梅酒,只是万花向来以茶代酒半滴不沾,这信中在他人眼里如常的词句只得化作了绵绵情意,飞过山川草木,直达另一人的笔尖,较揽星摘月更缠绵三分。

  

  三载三月又三日,虚情假意不嫌多,真情实感不嫌少,血与火烧得亮堂堂,他在行军帐里烤碳火,倒不如面前几星细柴烧出来的火苗来得熨帖。方云崖盯着噼啪作响的柴堆发愣,仿佛那燃起来的不是火,而是某种将要腾空而起的,炸得碎隆冬,烧得尽流云的,能把这满目疮痍的天下付之一炬的神力,而他们守着这神火的火种,更像是做着偷来的黄粱一梦。

  

  顾雪言悠悠然给他斟了酒,酒器尚新,被寒气浸得透透地,握在手里冰冷一片,抿到嘴里的酒液却是烫又烈,混杂着青梅的丝丝甘甜。他舒服地叹出一声,抬眼一瞅发现顾雪言皱着眉头,正小心翼翼地抿着,和他对上眼才舒展开眉眼,虚虚托着杯底向上抬了抬。

  

  “岁月悠悠许多愁,江湖夜雨行远舟。”万花摆弄着将熄的柴,也悠悠地念叨起来,“还来复叹多所求,终不济青山苍苍,一壶酒。喝酒好啊,太白先生好酒,更好这浮世半生,蹉跎坎坷算起来,倒不如大醉酩酊,不问今夕。”

  

  “先生此言差矣, 某坐卧行休几醒几醉,绕不过梦里还系着与先生这一约 ,这一杯青梅酒,一把青丝柔。”

  

  他笑,顾雪言也笑,话说不明,说满了就是莽撞不懂事的小子,说缺了又欠着些什么,战火带走了昔日的繁华,却带不走李唐上上下下绵延不绝的思念,跨过崇山峻岭,缠在风里云里雾里雪片里花香里,交织成轰轰烈烈的扶摇,直冲云霄,炸开成人间这细细碎碎的烟火气,百年不散千年不朽,直叫真龙为之颤抖,俯首称臣。天子如何,庙堂如何,不如执手一杯酒,抵足一盏茶。

  

  “唉,先生啊。”方云崖乐不可支,“许是与先生这约定太过沉重,压得刀剑都怕,才让某抢了条命回来。此前身处苍翠山林仍觉萧然,如今在这索寂之处,却如沐春风了。”

  

   岂敢啊,顾雪言想着,岂敢啊,天地为逆旅,百代为过客,太素九针纵有向阎王讨人的神力,你若是要走,又岂是区区针芒拦得住的?医者仁心,到底是仁心,还是见惯生死的沙石之心,只是心尖还被人磨着,还未僵死罢了。他也不说,方云崖岂是不懂,只是趁着还有这比肩而立的机会,多看些日升日落罢了。

  

  着实是三生有幸。

  

  酒液的温度降得很快,方云崖瞅着那明晃晃一片波澜,仰头喝净了,这才面带血色的温温柔笑起来。

  

  “先生啊,”他说, “雪言今朝雪言至,与我抵足寤思君。 今后的酒,还劳雪言为我温了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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